父亲手术,姑姑全家无人探望,我沉默不语,十天后姑姑打来电话
深秋的病房里,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,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。
我坐在父亲的病床边,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,像极了时间流逝的样子。
父亲刚做完手术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躺在那里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。他的嘴唇干裂,我拿棉签蘸了温水,一点一点给他润着。
母亲坐在另一侧,眼睛红肿,手里攥着那条父亲用了十几年的毛巾,反复叠着,又展开,再叠上。
“他姑姑家,还没来人?”母亲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谁。
我没接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父亲是三天前做的手术,胃里长了个东西,还好发现得早,手术很顺利。从住院到现在,整整六天了,姑姑一家,没有一个人来过。
父亲兄妹两个,姑姑比我爸小三岁,今年也六十出头了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觉得两家关系还可以。逢年过节走动,红白喜事随礼,表面上客客气气的。
可这一次,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父亲手术前一天,我特意给姑姑打了电话。电话那头,姑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:“哎呀,你爸身体一向好,肯定没事的。我这两天腿疼得厉害,你姑父厂里也忙,等过两天我们就过去。”
过两天。
手术当天没来。
术后第一天没来。
术后第二天,我发了一条朋友圈,配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,写着:“爸,挺住。”
姑姑给我点了个赞,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。
然后,依然没来。
到了第四天,我彻底不指望了。母亲还想打电话,被我拦住了。
“妈,别打了。想来的,不用你打。不想来的,你打了,人家还嫌烦。”
母亲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我看着窗外,医院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正黄,有几片被风卷起来,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姑姑对我还是挺好的。
那时候家里穷,父亲在工地上干活,母亲在家种地。每到暑假,我最盼着去姑姑家住几天。姑姑家在镇上,有电视机,还有冰箱,冰箱里总有冰镇的西瓜和汽水。
姑姑会给我买新衣服,会带我去镇上的澡堂子洗澡,会给我包韭菜鸡蛋馅的饺子。她总说:“嫂子跟我最亲,小伟就是我半个儿子。”
那些话,如今想起来,觉得格外遥远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大概是从爷爷奶奶去世以后吧。
爷爷奶奶在世时,逢年过节,一大家子人都聚在老宅里,热热闹闹的。奶奶坐在灶台前烧火,姑姑和母亲在厨房里忙活,父亲和姑父在堂屋里喝茶聊天,我们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。
后来爷爷奶奶先后走了,老宅空了,那根把一大家子人串起来的线,好像也就断了。
再后来,各自过各自的日子,联系越来越少。偶尔通个电话,也都是客套话,说不了几句就挂了。
其实这些年,我也渐渐感觉到,姑姑变了。
她开始计较很多东西。计较爷爷奶奶留下的那点遗产分配,计较逢年过节谁家花的钱多,计较父母的养老问题谁承担得多。
父亲老实,嘴又笨,很多时候吃了亏也不吭声。母亲偶尔抱怨几句,父亲就说:“那是我妹子,跟自家人计较啥。”
可这一次,父亲躺在医院里,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他这个妹子,连面都没露。
我能不心寒吗?
父亲术后第五天,能稍微坐起来了。他靠在床头,喝着我喂的小米粥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姑来电话了没?”
我顿了一下,说:“打了,说腿疼,过几天来。”
父亲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喝粥,没再问。
但我看到他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很快,可我还是捕捉到了。
我心里一阵酸涩。父亲这个人,一辈子不善于表达感情,对谁好都是闷声不响的。对姑姑这个妹妹,他更是疼得不行。
小时候家里穷,姑姑上学的学费,是父亲在砖窑里一车一车推土挣出来的。后来姑姑嫁人,嫁妆里的那台缝纫机,是父亲卖了家里那头猪买来的。
这些事情,父亲从来不说。但母亲跟我说过很多次,每次说起来,都忍不住掉眼泪。
“你爸这个人,对别人大方,对自己小气。那年你姑出嫁,他把猪卖了,过年咱家就割了两斤肉。”
我看着病床上瘦了一圈的父亲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
第七天,父亲拆线了,恢复得比预期好。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。
这天下午,我接到了大舅的电话。大舅在电话里问了一通父亲的病情,然后说:“你表哥正好在你们那个城市出差,我让他明天过去看看你爸。”
我连忙说不用麻烦,大舅却坚持:“那不行,亲姐夫住院了,做外甥的知道了不去看看,说不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走廊里,愣了好一会儿。
大舅是母亲的哥哥,住在隔壁省,离我们这儿有四百多公里。人家都能想着来看看,而姑姑,就在本市,坐公交车不过四十分钟的路程。
第八天上午,表哥果然来了。他拎着水果和营养品,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,陪父亲说了会儿话。走的时候,还塞给母亲一个红包,说是大舅让带的。
母亲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了。
送表哥下楼的时候,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亲戚这两个字,有时候真的不是血缘能定义的。
表哥走后,母亲坐在床边,把那红包拆开,里面是两千块钱。母亲叹了口气,说:“你大舅家也不宽裕,这钱咱们回头得还回去。”
父亲没说话,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。
我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,但我知道,他心里一定不好受。
第九天,父亲可以下床走动了。我扶着他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。
秋天的阳光很好,暖融融的,不刺眼。父亲坐在长椅上,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楼房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不恨姑姑?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恨啥恨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她是我妹子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。
“你姑也不容易。”父亲慢慢说,“你姑父那厂子这些年不景气,你表弟又不成器,三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,她日子也难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父亲争辩。他愿意这么想,就这么想吧。
但我心里清楚,日子难不难的,和有没有心,是两码事。
第十天,父亲出院。
办完出院手续,收拾好东西,我开车载着父母回家。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父亲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车里安静,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,是姑姑。
“哥,你出院了?咋不跟我说一声呢,我好去接你啊。”
父亲说:“没事,小伟在呢,不用麻烦你们。”
“哎呀,这段时间真是对不住,我这腿啊,一下地就疼得厉害,你妹夫厂里又走不开,小军那个不省心的又惹事了,我真是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没事。”父亲打断她,“都过去了。”
挂了电话,车里一时沉默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父亲,他偏头看着窗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母亲伸手,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。
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愤怒,有心疼,有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
人啊,怎么走着走着就变了呢?
回到家,安顿好父亲,我开始打扫卫生、洗衣服。父亲住院这些天,家里积了不少灰。
正擦着茶几,手机响了。
是姑姑。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心里有一股气顶着,不想接。但犹豫了几秒,还是按了接听键。
“小伟啊,是我,你姑。”姑姑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热络,“你爸到家了吧?”
“到了。”我语气淡淡地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,又要在医院陪护又要上班,姑这心里……”
“姑。”我忽然开口打断了她。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您知道我爸手术那天,医生怎么说吗?”我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医生说风险不小,术中可能出现大出血。我妈当时吓得腿都软了,坐在手术室外面一直抖。我爸被推进去之前,还交代我,说万一有啥事儿,让我照顾好我妈,还让我……”
我哽了一下。
“还让我以后多去看看您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“我爸这个人,一辈子没跟您张过嘴,没跟您红过脸。他总说,您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了,爷爷奶奶走了,就剩您一个妹妹。这些年,您家有事儿,我爸哪次没去?您那年住院,我爸守了您整整三天三夜,您还记得吗?”
我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我咬着牙继续说。
“这回我爸手术,我给您打了三个电话。每次您都说来,可每次都来不了。腿疼,我理解。姑父忙,我也理解。可十天啊,整整十天,您连一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吗?哪怕您来坐十分钟,我爸心里也热乎啊!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姑姑压抑的哭声。
“小伟,姑对不住你们……”
“姑,我不是怪您。我就是心疼我爸。他嘴上不说,可我知道他心里难受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算了吧,都过去了。您以后……多保重身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抬起头,发现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眼眶红红地看着我。
我扯了扯嘴角,冲她笑了笑,可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桌菜,都是父亲爱吃的。有他最喜欢的红烧肉,炖得软烂入味,还有清炒山药,排骨汤。
父亲胃口还不错,吃了大半碗饭,喝了一碗汤。
饭后,我陪着父母在客厅看电视。是个老掉牙的抗战剧,父亲看得津津有味。
手机又响了,还是姑姑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这次不是姑姑的声音,是表弟小军。
“哥,是我。”小军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我妈今天哭了很久,跟我说了白天的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哥,对不住。这些天我没脸给你们打电话。”小军顿了顿,“我爸厂子去年就撑不下去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我把家里的车也卖了填窟窿,结果还被人骗了。这事儿我一直瞒着我妈,前不久实在瞒不住了,我妈知道以后,急得犯了高血压,腿也是因为这事儿闹的,她不是装的。这段时间家里乱成一锅粥了,我妈天天以泪洗面,我爸四处借钱,我……”
小军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妈不让我跟你们说,说大舅刚做完手术,不能让你们跟着操心。她就想着等家里事儿平息一点,再去看大舅。没想到一拖就拖了这么久。”
我握着手机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哥,我知道你怎么想都不过分。这些年大舅对我们家确实没说的,是我们家不地道。我妈今晚哭了一晚上,说对不起大舅,对不起大舅妈,也对不起你。她说她没脸来见你们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家里的事儿,解决了吗?”我问他。
“差不多了,我爸找了个新工作,我也找到活儿干了。虽然累点,但总算能缓过来了。”小军说,“哥,我明天带我爸妈过来看大舅,行吗?”
挂掉电话,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远处是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,近处是老小区里昏黄的路灯。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经过,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,大概是准备明天的伙食。
生活啊,各有各的难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菜。排骨、鲈鱼、虾,还买了一只老母鸡,准备炖汤。
母亲看我拎着大包小包回来,有些惊讶:“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?”
“姑他们今天过来。”我说。
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没多问,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。
父亲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听见了,也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上午十点多,门铃响了。
我打开门,姑姑站在最前面,姑父和小军跟在后面。
姑姑瘦了很多,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,头发也白了一大片。她看见我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小伟……”
“姑,进来吧。”我侧身让开。
姑姑走进客厅,看见从阳台走过来的父亲,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兄妹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就那么互相看着。
“哥……”
姑姑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你这老头子,瘦了这么多……”她走上前,伸手想去碰父亲的脸,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,像是不敢。
父亲看着自己这个妹妹,眼睛也红了,但还是笑着。
“哭啥哭,我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“哥,我对不住你……”姑姑捂着脸,哭得像个孩子,“你住院我都不能去看你,我真不是人……”
父亲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说啥呢。自家的难处,哥知道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姑姑彻底绷不住了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我鼻子一酸,转过身去厨房帮忙。
厨房里,母亲正在切菜,听见外面的哭声,手里的刀顿了顿,然后继续切。
我看见她抬手擦了擦眼睛。
那天的午饭很丰盛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白灼虾、老母鸡汤,还有几样素菜。父亲和姑父喝了两盅酒,姑姑挨着母亲坐着,不停地给她夹菜。
“嫂子,你尝尝这个鱼,小伟手艺真不错。”姑姑眼睛还是肿的,但脸上带着笑。
母亲接过菜,笑了笑。
饭桌上,谁都没有提那些不愉快的事。大家聊着过去的趣事,聊着各自的身体,聊着孩子的工作。
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。
饭后,姑姑抢着去洗碗。她和母亲在厨房里,一个洗一个涮,有说有笑的。
我和小军坐在客厅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小军说他在物流公司找了份工作,虽然累点,但工资还行。他说想攒点钱,帮家里把债还了。
父亲和姑父在阳台上喝茶,不知道在聊什么,偶尔能听见他们低低的笑声。
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来,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。
我看着这满屋子的人,忽然觉得,亲情这个东西,其实挺脆弱的。它经不起太多的误会、猜疑和沉默。
但它又很坚韧。只要有一方愿意先开口,那根快要断掉的线,就能重新接上。
人生在世,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?谁不是在各自的泥潭里挣扎前行?
多一些理解,少一些计较。多一些沟通,少一些沉默。
或许,这就是亲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吧。
傍晚,姑姑他们要走了。送到楼下,姑姑拉着父亲的手,又哭了。
“哥,你好好养着,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“行,你也别太累了,家里的事儿慢慢来。”父亲叮嘱她。
我看着姑姑一家上了车,车子缓缓驶出小区,消失在晚霞里。
父亲站在原地,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,良久没有说话。
我走过去,揽住他的肩膀。
“爸,回家吧。”
“嗯,回家。”
我们转身往回走。父亲走得很慢,步子还有点虚,但他挺直了腰板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我知道,他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下了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索性起来,打开电脑,想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记下来。
写着写着,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亲情不是天经地义的,它需要经营,需要维护,需要彼此坦诚相待。有时候,沉默不是宽容,是纵容隔阂的生长。适当的表达,哪怕是指责,只要是出于爱,都比沉默要好。
因为真正的亲人,是骂不走、打不散的。
而那些走散了的,也许从一开始,就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
我很庆幸,我的姑姑没有走散。
我的父亲,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妹妹。
而我,也还有一个可以喊“姑”的人。
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,其实就是人世间最珍贵的温暖。
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
我关上电脑,走到父亲的卧室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父亲睡得很安稳,呼吸均匀,眉头舒展。
我悄悄关上门,心里一片安宁。
这一夜,我终于睡了个踏实觉。
第二天一早,我被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吵醒。
打开一看,是姑姑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姑姑坐在缝纫机前,正在缝一件衣服。那台缝纫机很旧了,是老式的那种,但被擦得锃亮。
姑姑在照片下面发了一段语音。
“小伟,你看这台缝纫机,是你爸当年卖了猪给我买的嫁妆。四十多年了,我搬了五次家,啥都能扔,就它舍不得。这些年,我一想家了,就坐在这缝纫机前,踩两脚,听着它咔嗒咔嗒响,就好像回到了咱老宅,回到了你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。哥对我的好,我一辈子都记着呢。”
我握着手机,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。
窗外,又是一个好天气。
阳光照进来,铺满了整张床。
温暖如春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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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本文内容源自网络,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人物、事件关联对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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